佛堂案上供着一小尊菩萨。还有师门师祖的牌位。

静玄换了一柱燃完的香，看到苏靖进来。

【资料图】

苏靖行了一礼。

静玄笑道：见你不在，问了二妹，说去城里了。可是又去了故人处？

苏靖回道：我自觉这五年来武功精进，是时候该下山报仇了。我总下去看他们，就是想看看王当家怎样了，有没有更老一些，精神怎样，出外送镖有没有受过伤，我要报仇，寻他精力不济时报仇。这五年，幸得阿姐指点，我自觉武艺精进，可是还是怕有万一。

静玄轻叹一声，道：没有把握的事，不要冒险。阿靖，我当年收留你，是想让你好好过日子的，可不想你白白送了人。

苏靖：此仇不报，我心难安。

静玄道：这事我也没法说什么，人活一趟不容易，各种各样的意外，伤害，少时夭折，中道崩阻，这天下的冤屈，不讲道理的事多到连菩萨都看不过来了。

静玄看了眼眼前的菩萨像，缓缓续道：阿靖，你若能讨回公道，自然是好，若实在不能，珍重自个儿吧。

苏靖知道大师姐一片好意，回道：我明白，师姐放心，我会保重。

静玄：或许，你可以再学一段日子武功，阿靖，你天赋极好，勤加苦练，终有一日能胜过他。

静玄一番好意，这种事情，她自是没发劝苏靖不要报仇，只能拖延时间来保住她的命。静玄说得也是事实，苏靖确实天赋极好，苏靖的父亲虽然很厉害，但不会教人，且男子力气大，有些招式虽教给了苏靖，苏靖却发挥不回来。静玄本就是女子，静玄的师父是一位朝廷武将的女儿，自小研习武学，静玄得真传，且天赋极好，无论是拳术，刀剑上颇有造诣，尤其刀剑两法都很精妙，重技不重力，特别适合女子，所以苏靖学来可谓如虎添翼，这几年很有长进，但因为她心里记着仇恨，每次演习兵器，一口气上来，总是忘了思考，大劈大砍，无法冷静，虽有进步，却还未全入门道。

苏靖知道大师姐一番好意，可她等不及了，她也无法冷静。回道，“本事没有穷尽，学不完的，父亲一身本事又如何，再好的本事抵不过人心算计。兵者，诡道也，既如此，我也不讲规矩了。我不会和他硬拼的。

静玄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
苏靖心里其实已经有主意，想请大师姐帮忙，这件事她想过很久，每次想提出，总觉得过意不去，大师姐肯救她，这些年又待她这样好，怎能忍心将师姐拖入危险之中。所以几次话到口边，都咽了下去。

这次，苏靖还是犹豫了下。

静玄见她似乎有话说，问道：怎么了，还有什么事吗？

苏靖回道：我见到王若了，听说那位周家姑娘很是贤惠，待他很好。我有几次见到他们一同出来。虽然知道木已成舟，他们成婚很久了，我该祝福王若的。可是心里总是难受。那位周家姑娘，我嫉妒她，也恨她。她占了我的郎君，因她的任性喜欢，害得我家破人亡。我知道她是无辜的，周家回本县不久，她并不知道苏王两家的关系，王若俊朗，读书好，有美名，她喜欢也是自然的。可是我还是恨。

静玄眼睛盯着前面的菩萨像，想了想：想恨就恨吧，恨归恨，要怎么做，你自己想。菩萨面前跪着全天下的人，每日里听到各种各样的诉求，可从来不回话，大概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静玄愣神了一会儿，道：心如工画尺，能画诸世间，你一直缠绕在这件事里，一直惦念着，只能自苦，想想其他的事情，也许未来会遇到更好的人，会有更好的事情发生，又是另一样人生。她顿了顿，又补充过，“不过，虽如此说，未来的人生也未必比现在更容易，将来的事情谁知道呢，人总是辛苦的。”

她在跟苏靖说话，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静玄三十多岁，空有一身本事，性子却犹豫软弱，这样的性情让她身负才干却一事无成。静玄少时也曾有过志气，想要名扬天下，想要将静庵在武林中拥有一席之地。江湖武林，从来都是男人的天下，何曾有女子风光过，她就是要为女子在江湖中开辟一立足之地。

可是这件事不是说说就可以的，她钻研武学，这方面极有天赋，可为人却木讷，不懂人心叵测，与人打交道总是吃亏受气，很多事情，事后很久才反应过来。如此灰心丧气之下，便越发喜欢安静了。静庵收养了一些孤儿，养大他们教授武功，可是这些徒弟资质有限，终归没有出头的。二妹静慧在武学上欠缺，善于盘算经营，庵中琐事由她处理，这些年就这么相伴着过日子。苏靖与她们来说是意外之喜，静玄待苏靖好，一则是心地善良，怜她经历，再者便是真的喜欢这个学生，她教得很愉快。

静玄年纪渐长，志气也慢慢消减，庵里时不时会有香客来许愿，来求各种各样的事，有的是真正的悲苦之人，确实苦，有的人锦衣玉食，欲求不满，一样虔诚的跪在菩萨前请求满足心愿。静玄常常听着，时间久了，渐渐迷糊起来，天下的事不再是好人有好报，天下的人很多是不讲道理却理直气壮的，她曾经想锄强扶弱，想立一个公道出来的心渐渐淡了，毕竟连她自己也是个愚笨的，受人捉弄，哪有资格替别人做主。

这么的总灰心丧气，刚过而立，还很年轻的身体，神色之中有时不自觉露出苍茫暮气来。

苏靖听她说了这些话，说了等于没说。没有具体的建议，也没有未来具体的希望。苏靖皱了皱眉，心觉大师姐此时过于消沉了。

“大师姐”苏靖叫了声，将她从某种沉思中唤了出来。

静玄回过神来，笑了笑，道：“好了，我是个没主意的，什么事你自己做主就是，只记着保重身体就好。”

苏靖提了胆子，大声道：“我有主意，我想请大师姐帮忙，帮我报仇。”

静玄一愣，道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苏靖：“请大师姐出手，助我一臂之力，只要阿姐肯出手，必能成事。我很清楚王鼎的本事，我负责任的说，你的武功远在他之上，求大师姐帮忙。”苏靖说着跪了下来。

静玄又是一楞，没想到她会提出这种要求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。

静玄上前扶起她，道，“我虽习武，只为养生延年，从未与人真正动过手，更未涉足江湖，结怨与人。师妹，你有些为难我了。”

苏靖用很肯定，甚至有些威逼的语气，说道：“当年你怜我冤苦，收留我，这几年对我百般疼爱，难道真的忍心看我死在仇人刀下吗？

静玄楞住，低头思考。

苏靖换了委屈又坚定的语气，说道，“我已经没有家了，这里是我唯一的家，等报仇后，便能全心全力为这里做事，报答大师姐这几年抚育疼爱之恩。”

静玄微笑道：“你记得好就是了，倒也不必过分郑重其事。这庵里清茶淡饭，清幽舒适，咱们好好过日子就是。”

苏靖道：“我不愿意如此平凡的过日子，人过留名，雁过留声，江湖武林从来都是男人的天下，何曾有女子风光过。少林，武当，逍遥，崆峒，华山等等，江湖中那么多门派，没有一个女人的，我要开天辟地，师姐，咱们一起。”

静玄没有想到，她把自己少年时的愿望说了出来，心中一动，登时热泪涌上眼眶，道，“你...好啊。”一时也说不出其他话来。

苏靖见大师姐松动，继续道，“现在正是机会。苏王两家当家人是本县武功最好的。现在只剩下了王当家独美，杀了他，既可为我报仇，又可让静庵留名江湖。在这武林中为我女子争一立足之地。”

静玄回道，“我的剑还未见过血，只是有些..怕。”

苏靖，“只需姐姐替我做一件事，以托镖为名请他来这里，路上，我会跟他做个了断。这几年我勤于练功，或许有胜算。若不行了，姐姐再出手，若你真的拔不了剑，那就替我收尸吧。”

静玄劝道，”别说这种话。”

苏靖又激她道，“两位姐姐好歹也是将门之后，我不信你们就甘于如此平凡一生。”

提到将门之后，静玄觉得有些愧对师父，红了脸，听见门口有动静，抬眼看去，见二妹静慧站在那里。

静慧脸上也有愧意，但更多是昂扬之态，静慧只比静玄小一岁，但因其果敢爽利，精神头看起来比静玄要好很多。

静慧迈步进门，说道，：“苏师妹真会说话，专戳我们的心窝，怕他做什么，该动手就动手，这事我替阿姐答应了。”

静玄见情况如此，只能点了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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